墨新聞|記者卞金峰/台北報導

文/陳伯瑋(國立臺北護理健康大學生死與健康心理諮商系助理教授、殯葬政策專家)
「道拉(Doula)」這個詞源自古希臘文,原意為「女性照顧者」,現代則演變為提供全方位情感、資訊與靈性陪伴的專業人員。因此,當我們或我們所愛的親人,即將從人生的舞台謝幕、走向生命終點時,我們是不是也需要一位溫柔「臨終道拉」(Death Doulas)。
台灣正面臨一場前所未有的無聲海嘯。根據國家發展委員會的推估,預計到了2031年,台灣每年死亡的人數將會是出生人數的整整兩倍。台灣正式踏入死亡人數逐年攀升、遠超出生人數的「高死亡率社會」(Society with High Mortality Rate Cycle)。少子化、單身獨居、老老照顧,加上現代都市鄰里關係的疏離,過去由傳統大家庭共同承擔的治喪與臨終陪伴功能,已經瀕臨瓦解。高死亡率社會帶來的挑戰,絕對不只是新聞畫面上那些公立殯儀館冰櫃不夠、火化爐塞車或是納骨塔一位難求的「硬體設施」問題,更深刻的危機,存在於我們每個人面對死亡時的集體焦慮。
當家中的長輩臨終,或者我們自己變老時,在醫院的醫生、護士與禮儀師之間,其實存在著一段好長、好無助的空白。而這段空白,正是台灣在近年亟需引進國際前沿的「臨終道拉」(Death Doulas / 臨終照護師),以及全面提升全民「死亡識能」(Death Literacy)的核心原因。
在歐美與澳洲等已開發國家,面對超高齡社會帶來的大量臨終與悲傷輔導需求,「臨終道拉(Death Doulas)」早已不是新名詞,而是許多家庭在面對至親離開時,最不可或缺的溫柔依靠。根據國際實務與指標性組織「國際臨終關懷陪伴協會(International End of Life Doula Association,簡稱 INELDA)」的規範與相關研究,臨終道拉的定位非常單純,他們不是醫生、護士,不進行任何醫療行為(如打針、抽痰、給藥);他們也不是殯葬禮儀師,不兼銷骨灰罈、不承包大型告別奠禮,他們的核心價值,是在冰冷的醫療儀器與商業化的喪禮流程之間,建立一條充滿人性溫度的安全島,他們的工作主要分為三個階段:
- 臨終前的「生命回顧與心願清單」
在親人意識清醒、還能溝通的安寧療護階段,死亡道拉會花費數十個小時坐在床邊,像一個極具耐心的隱形家人,引導長輩進行生命回顧。他們不只協助填寫預立醫療決定或生前遺囑,更會細緻地詢問:「在最後的日子裡,你想聽哪一首歌?房間想聞到什麼香氣?希望誰來探望你,又不想見到誰?」針對現代人的科技習慣,他們還會協助規劃「數位永續(Digital Immortality)」,整理當事人希望在死後如何處理自己的臉書(FB)、IG、雲端相簿或網路足跡等等。
- 臨終當下的陪伴
在親人臨終、生命跡象停止的關鍵時刻,往往是家屬最驚慌失措、崩潰大哭的時候。臨終道拉會在此時教導家人如何溫柔地為親人拭去汗水、梳理頭髮、換上他最愛的衣服,穩住全家驚慌的心情。在美國明尼蘇達州等地,法律保障『家庭自主治喪權』,這與台灣傳統文化中『壽終正寢』,在熟悉家中尊嚴離世的期盼不謀而合,臨終道拉會陪伴全家人在溫馨的家中靜靜守夜數小時甚至一天,讓家屬在沒有商業催促的環境下,摸摸親人的手,好好說出那句:「謝謝你,對不起,我愛你,再見。」
- 身後的「初期悲傷導引」
當喪事辦完、熱鬧的陣頭與親友散去後,才是喪親家屬真正面對巨大孤獨與失落的開始。臨終道拉會在中短期內持續關懷家屬,辨識家屬是否有陷入病理性憂鬱的風險,並提供早期的悲傷導引與心理支持。





